火焰熄灭后的世界,安静得可怕。
柳清瑶跪在焦黑的土地上,指尖触碰那些尚未冷却的青铜碎片。每一片都映出她苍白的脸——白发凌乱,青莲印记黯淡如将熄的炭火。在她掌心,躺着那枚韩夜最后留下的青金色时之砂,砂砾表面跳动着微弱的银光。
“魂魄未散。”青璇虚弱地靠在一块残碑旁,金莲印记已完全消失,“时空之火保住了他的核心。”
敖璃拖着残破的龙躯爬过来,新生的左眼还蒙着灰膜,却比任何时候都亮:“那些青铜碎片……”
她话未说完,最近的碎片突然震颤着立起,“嗖”地飞向远处!紧接着是第二片、第三片……所有机械巨人的残骸如受召唤般腾空,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——
时之塔的废墟。
“有人在收集神骸!”青璇强撑着站起,“必须阻止……”
话音未落,她突然咳出一口黑血。柳清瑶这才发现母亲的经脉已呈暗金色,这是药灵圣体退化的征兆。三百年前的青璇,正在经历与三百年后相同的命运。
远处传来齿轮咬合的轰鸣。时之塔废墟上,一个由青铜碎片拼凑的简陋人形逐渐成型。它没有五官,胸口嵌着半块血晶石,动作却异常灵活,正将更多碎片吸附到身上。
“夜。”柳清瑶攥紧时之砂,“他还没死透。”
三人赶到废墟时,青铜人形已长到三丈高。
它背对着他们,正将最后一块碎片按在“脸”上。那碎片自动扭曲成五官的轮廓——赫然是韩夜的面容!
“真狼狈啊。”青铜韩夜转过头,声音却是“夜”的腔调,“为了弑神,连自己的肉身都烧了。”
它的胸口晶石里,隐约可见一团挣扎的银光——正是韩夜残留的魂魄!
柳清瑶的青莲印记突然刺痛。她看到无数细如发丝的金线从晶石中伸出,连接着四面八方。每根金线尽头,都飘着一块青铜碎片,碎片上浮现出模糊的人脸:十二长老、天阙弟子、甚至普通村民……
“你在用契约控制幸存者?!”她厉声道。
“夜”低笑起来:“不是控制,是‘共生’。”它敲了敲晶石,“就像我和他。”
敖璃突然暴起,龙爪直取晶石。青铜韩夜不躲不闪,只是抬起手——
“咔嚓!”
敖璃的龙爪在距离晶石寸许处僵住。她的左眼突然流血,新生灰膜下浮现出与晶石同款的血丝!
“敖璃!”柳清瑶想上前,却被青璇拦住。
“别碰她!”母亲声音发抖,“契约通过龙瞳反向侵蚀了!”
“夜”满意地看着痛苦挣扎的敖璃:“青龙血脉果然是最佳导体。”它突然指向远处,“看,我的城。”
地平线上,一座完全由青铜碎片构成的城池正在崛起。城墙表面浮现出无数人脸,他们睁着眼睛,却毫无神采,像被抽空灵魂的傀儡。
“用神骸重铸躯体,以契约维系魂魄。”“夜”的语调近乎陶醉,“这才是真正的永生——”
它的话被一道银光打断。
柳清瑶掌心的时之砂突然飞起,如箭矢般射入敖璃流血的左眼!龙女发出凄厉的嘶吼,眼中的血丝被银光寸寸斩断。更惊人的是,那些银光顺着契约金线反向蔓延,所过之处,青铜碎片上的人脸一个接一个苏醒!
“怎么可能?!”“夜”的青铜面容扭曲,“时空之火应该已经……”
“你忘了一件事。”敖璃的独眼完全化为银色,声音带着双重回响,“青龙卫的职责,从来都是——”
她扑向青铜韩夜,龙爪贯穿它的胸膛:
“弑神!”
晶石被龙爪捏碎的刹那,韩夜的银光与“夜”的黑雾同时爆发!
两股力量在空中交织成漩涡,隐约可见两个虚影在厮杀——一个是银眸韩夜,一个是黑袍“夜”。他们的每一次碰撞都引发空间震颤,时之塔废墟彻底化为齑粉。
柳清瑶想冲进战团,却被气浪掀飞。青璇用最后的药灵之力护住她,自己却因反噬吐血倒地。
“母亲!”
“听我说……”青璇死死抓住女儿的手,将一枚青玉钥匙塞进她掌心,“去塔底……找初代……”
她的手突然僵住,瞳孔开始扩散。柳清瑶这才发现母亲的胸口插着一片几乎透明的青铜碎片——是“夜”偷袭的!
“不……不!”她徒劳地按住伤口,可药灵圣体已经失效,青莲印记再也无法释放治愈之力。
青璇的嘴角却浮起微笑。她沾血的手指在女儿眉心画了个古老符文:“以我残魂……续你……”
符文亮起的瞬间,柳清瑶的视野突然分裂——左眼看到现实中的垂死母亲,右眼却看到三百年前的初代青璇站在地渊边,正对她做完全相同的动作!
“时间闭环……”她恍然大悟,“原来这就是……”
现实中的青璇断了气。但柳清瑶右眼中的初代青璇却更加清晰,甚至伸手将她拉入某种幻境——
这里是无边无际的青色火海,火中悬浮着无数沙漏。每个沙漏里都有一粒青金色的时之砂,砂砾中封印着记忆片段。
“观测者吞噬时间线,我们保存它们。”初代青璇的声音从火海深处传来,“现在,该你继承了。”
一颗特别明亮的时之砂飞到柳清瑶面前。里面是韩夜消散前的最后画面——他的右眼望着虚空,嘴唇开合说的不是“等”,而是……
“砂。”
现实世界,敖璃的惨叫声将柳清瑶拉回。
空中的魂战已接近尾声。韩夜的银光越来越弱,而“夜”的黑雾几乎吞没大半个天空。青铜城池的人脸重新变得麻木,契约金线再度浮现。
柳清瑶低头看向手中的青玉钥匙和母亲留下的时之砂,突然明白了韩夜的计划。
她将砂砾按在钥匙上,轻声念道:
“以时之砂为引,以圣体为炉——”
青莲印记彻底燃烧起来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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